山路并不好走,陈命一脚深一脚浅,气喘吁吁。
为了省钱,他做了好几个小时的大巴,逛荡得胃里翻江倒海。不仅如此,受同行缺德乘客洗礼,他觉得现在浑身上下、里里外外都萦绕着一股车厢里韭菜馅包子的味,每一次呼吸都能把自己恶心到。
这么一折腾,他没了逗贫的力气,更没了那心情。
罗盘时时刻刻指着山头的方向,陈命别无选择,一声不坑地往上爬。
周南也没搭腔,在旁边假装空气。
他有些郁闷,只因为陈命在车上把白依依的联系电话翻了出来,在拉黑名单与否之间来回切换了好久,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。
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做什么干涉,但嫉妒这破情绪还是忍不住要有。
又走了一会儿,陈命坚持不住了。他扶着棵树,一屁股坐下,从包里翻出瓶水,对着嘴猛灌。如此放荡不羁的喝法,一小股水从嘴角流下,顺着下颌和脖颈,落进被汗水浸湿的衣领里消失不见。
周南看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,连自己都感受到了目光开始愈发变态,于是强迫着半转了身,仰起头看树上的空鸟窝。
几大口下去,大概是喝爽了,陈命长叹了口气,硬生生整出了汽水广告里的架势。他抬手抹掉水痕,一如既往地不拘小节。
周南小心翼翼地瞄了陈命一眼,发觉对方正盯着自己,赶紧仓皇地转移回了视线。这波操作简直心虚得令人发指。
所幸直男陈命神经粗大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,又摸了摸脸,莫名其妙地问:“我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么?”
周南摇头:“没有没有。”
“那你看个鬼?”
“我……我觉得你体力惊人。”他只能随便编个理由,“中午只塞了块三明治还这么能爬。”
陈命是典型的那种给点阳光就灿烂,连客套都不客套:“那是,我上学那会儿还是校田径队的呢。你别看我在这儿歇了,只要喝口水,我——”
他的话被一声急呼打断。寻声望去,只见一挥舞着镰刀的男人正向二人奔来,嘴里乱嚷着,语速极快,并听不懂在说什么。
那样子太过吓人,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。陈命“嗖”地站起身,闪到树后面,手前伸着:“唉!大兄弟!咱有话好好说,你把凶器放下!”
那人在他面前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,继续讲着方言,双臂夸张又滑稽地往远挥,似是要赶他走。
“这位大哥,您……普通话会么?方言我听不懂。”陈命无奈地问。
男人深吸了一口气,开始往外蹦只言片语。陈命勉强明白,对方是要赶他走,山上闲人勿进。
周南瞥向陈命,意在看他如何打算。
陈命低头看了眼罗盘,满是划痕的玻璃罩下,小磁针仿佛被一种诡异又强大的力量趋势,颤抖却坚定地指着山顶的方向。
就这么几秒短短的犹豫,男人又炸了毛,大呼小叫着逼近了两步,手都快直接糊在了陈命脸上。
“唉唉唉!我走,我走!”陈命揣好罗盘,背上包。他没有笔直下山,而是横着走,时不时往下挪两步,跟只螃蟹一样。
男人站在原地,气得呼哧带喘。
周南分明看到陈命冲自己眨了下眼,借着他迂回大转的走位,意图似乎不难理解。他捡起一块小石头,向反方向一抛,砸进树丛里,发出细碎声响。
男人敏锐地摆头,怒目圆睁。
陈命暗喜,抓住机会,拔腿就跑,极速往山上冲,轻松越过了男人的围挡。这速度放在山路上绝对值得称赞,周南这才知道,他说自己是田径队的可能没懵自己。
男人不可能就这么放过他,大声吼着,追了上去,速度和陈命不相上下。
陈命回头看了一眼,对这男人的毅力和体力感到意外,出于壮气势的目的,大声警告道:“卧槽你丫别追了!老子练长跑的!”
男人回骂着。
掌握一门语言时,骂人的话总是学得最快,这道理果然没错。陈命分明听见一句:“我日你仙人板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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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没地域歧视的意思,只是觉得这话听上去很好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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